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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滾滾黃沙中,一架飛機孤單的在天空中飛著,正當觀眾被沙漠的壯麗景色懾服時,無情的防空砲火卻撕裂這一片寧靜。飛機拖著濃農的黑煙墜落黃沙之中,幾個人把傷的面目全非的飛行員拖出殘骸。夕陽下,幾隻駱駝跟幾個人載著傷患在沙漠中緩緩的走著,一股淡淡的愁思如同袤廣的黃沙延伸不盡……
《英倫情人》是一個多元文化的產物,很符合1990年代的後現代情境。導演義裔英人安東尼‧明格拉( Anthony Minghella ),原著小說出自錫蘭裔加拿大作家麥可‧翁達吉( Michael Ondaatje )之手,演員有英國、法國、印度人,無處不是文化雜匯。原著小說於1992年出版,獲得英國最有地位的布克文學獎和加拿大總督文學獎,有書評介紹,有學術論文討論,進入大學課堂的討論研讀書目,儼然是一部現代經典。原著已擁有顯赫的名聲,翻拍自原著的電影就算不能青出於藍至少也要幸不辱命。但是在看過電影後,我發覺這部電影已經創造視覺藝術的另一種可能性。導演為忠實原著,書中的細節都在電影裏忠實呈現。例如,在軍隊留下漢娜和病人離去的時候,漢娜對著窗口剪頭髮,小說說這是斷約的表示。凱薩琳提出和艾莫西分手,臨走時撞到頭,電影也忠實的表現。微枝末節才是大節,電影一點也不馬虎,摭拾小說偏執且與眾不同的「小節」大書特書,細如吉普發明的煉奶三明治,深情如艾莫西送給凱薩琳的頂針,要命如艾莫西想占領的「胸凹」。頂針懸於胸凹,輾轉又出現在最開頭的墜機現場,胸凹在鏡頭前脈搏微微搏動,在在看到文字想像力化為電影影像的成功。
如同片商所翻譯的,這部電影中的愛情元素也不能等而視之。原本一段該受世俗道德譴責的不倫之戀,在導演的經營下,讓觀眾哭的不可遏抑,久久不能自己。其中最精彩的橋段大概就屬耶誕宴會上兩人偷情的鏡頭。屋內,艾莫西與凱薩琳沉醉於兩人的情慾中,激烈而瘋狂。屋外,太陽烤晒,風笛高奏,氣氛溫馨而和樂。兩相對照,一牆之隔的男歡女愛,看得人們喘不過氣。而漢娜和吉普兩人卻又純情唯美,讓人不捨。而其中最讓人動容的,莫過於凱薩琳的絕筆書:
我們死去,滿載著曾經有過的愛,帶著曾經吞嚥過的滋味,帶著我們曾經泅泳過的身體如在河中,帶著我們曾經隱藏有如洞穴的恐懼,這一切都將深深烙印在我身上,我們才是真正的國度,不是地圖上強國強權劃定的界限。我深信,你來帶我往風的殿堂,走在沒有地圖的大地上。
信中沒有怨恨,只有對愛情深刻的信念,愛已至此,夫復何求?而當艾西莫抱著凱薩琳冰冷的軀體走出山洞時,即使被同學說成最不懂浪漫的我也不禁為之動容,只因此情太傷感,此景太深刻!
在看慣了由英國人寫的英國後,我在石黑一雄、奈波爾的作品中看到了不一樣的英國。同樣的,作為一位非盎格魯撒克遜裔的加拿大作家,她也提供了不一樣的視角來觀看大英帝國的子民。不同於後殖民研究中所經常提及的反抗論述與再現策略,在原著《英國病人》或是電影《英倫情人》中,作者都很少現身於文本之間。她讓故事裏的人物來說話,三個國家,四個個性迥異的人。有趣的是,二戰期間的北非、義大利戰場都屬於白人之間的戰鬥,然而在此卻看到了印度人吉普的身影,也出現了一個很有趣的命題:我是誰? ( Who am I? )這個母題正是一連串悲劇、事件連動的板機。正如一個英國士兵質疑艾莫西:你是德國人?英國人還是愛爾蘭人?他的身份未定使其造成不在場的假象,也是造成凱薩琳悲劇死亡的重要因素。而吉普的角色同樣既有趣又尷尬,他是印度錫克教徒,卻在異地他鄉為他的殖民國賣命打仗,而漢娜所屬的加拿大也早就是一個獨立的國家除了文化、血緣傳承自英國外,漢娜所認知的世界是大西洋彼岸的美洲大陸,一個用英語口說、書寫的新世界。可以說,在電影裏的幾個角色都是異鄉人,他們或多或少的造就一種「在場的不在場」現象
如同英文片名「The English Patient」所暗示的,與其說病人只有一個,倒不如說其他三個主要人物也都都是病人。漢娜、卡拉瓦喬和吉普生病的分量不此英國病人輕,他們都是孤寂的人物,都是戰爭的受害者﹔三個白人都因戰爭受到巨創,錫克人吉普看似最健康,只是他尷尬的地位,卻讓戰爭突顯其並態,而且戰火不因個人意志而轉移,戰爭牽涉到國家、人種的鬥爭和殺戳以及偏差的意識形態,在這樣繁複的背景裡,他們四人都顯得如此形單影隻。這四個人物與其說是角色,不如說是一簇活動、閃爍逼人的意象,以「英國病人」為代表;「英國病人」沒有確定的身分,圍繞著他打轉的是書本、繪製的圖片、信件、個人札記和無止盡的猜測與謠傳。
《英倫情人》雖以二戰為背景,但是戰爭大半在背景,沒有直接的戰爭場面,彰顯的是戰爭更微妙的破壞,影響人格的瓦解,暴露人性的殘缺,其邪惡幾乎是比喻性的。即使在風光明媚的義大利南部,戰爭仍無孔不入,隨著裝甲車輛,隨著傷兵,也隨著每個人的記憶四處蔓延。在戰爭的國度中,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因為死亡無時無刻不籠罩每一個人。原著作者以女性獨有的敏銳筆觸在字裏行間不著痕跡的控訴戰爭的荒謬,而導演則將之轉化為影像,在北非沙漠中,在義南角落裏,透過兩段烽火愛情讓我們見證人類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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