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1903年萊特兄弟第一次把飛機開離地面56秒時,他們怎樣也不會想到,僅僅不到15年,飛機就成為殺人武器,並在一次大戰中創造出第一批的空戰王牌。

有「紅男爵」稱號的曼菲德‧馮‧厲秋芬(Manfred Von Richthofen,1892-1918。)堪稱是一次大戰的空戰英雄。他不僅擁有擊墜敵機高達81架確認的紀錄,也創立了現代的空戰戰術準則,亦即建立長機、僚機協同作戰的模式。而他作戰時旺盛的鬥志與謹慎的行動,不僅令他創下傲人的紀錄,獲得同袍的讚賞,更贏得敵人的尊敬。

厲秋芬並不是天生的飛行員,但他絕對是個天生的獵人。他槍法奇準,也沉得住氣。如同潛伏草叢的花豹,不到最後關頭決不現身攻擊。所以他很少浪費子彈,只要扣下扳機,一定是全數送到敵機身上。根據統計,被他擊落的飛機當中,有75%的飛行員未能活著離開駕駛座,所以他打死了一堆空戰王牌,可說是「王牌殺手」。而且他還用當時不太使用的黃磷彈,被擊中後極易起火,因此被他挑中的飛機往往到最後是化成一團火球墜落到地面去。

厲秋芬的冷酷對沒有準備降落傘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飛行員而言,是不折不扣的惡夢,但對那些倖存的飛行員,厲秋芬也不吝向他們致敬。英國飛行員羅德辛‧劉易士(Rhodesian. T. Lewis)回憶說,當他被擊中迫降地面後,厲秋芬低飛過來盤旋一圈,臨走時還向他揮手致意。

厲秋芬於1915年九月擊落第1架敵機,7個月後擊落第2架,此後他的擊墜記錄不斷增加。當中不乏驚險,1916年11月23日,在經歷一場驚心動魄的纏鬥之後,雙方從8000ft高度纏鬥到100ft時厲秋芬才擊落了英軍的空戰英雄雷納‧霍克(Lonoe G. Hawker)。

1917年6月,厲秋芬的紀錄已累積至56架,同時擔任德國空軍最精銳「獵人大隊」(Jagdgeschwader)的指揮官。「獵人大隊」是在他的構想下成立,分為四個「獵組」(Jastas),每個「獵組」由10-12架戰機組成,在空戰中決不單獨行動,充分發揮協同作戰、相互支援的準則。另外,厲秋芬也不鼓勵他的手下進行銜尾追擊,而是攻擊後迅速脫離,再重新佔位攻擊。

此外,厲秋芬還對同僚做出以下三點的要求:

一、保有高度與速度的優勢:他慣用的戰法是高處背著陽光俯衝而下,在敵人未及反應前擊落他。即使是現代的空戰,百分之八十被擊落的飛行員,不知道攻擊者在那裡。

二、不單獨行動:當時所謂長機、僚機,只在編隊飛行時才用到,空戰中則完全是單打獨鬥。厲秋芬則嚴禁他手下的飛行員單獨行動,攻擊時一定有友機在較高處提供掩護,協助清除六點鐘位置。

三、決不追擊至敵人領空:當時飛機速度慢,對地面砲火的防護極為脆弱,所以被咬死的飛機往往飛入已方陣地尋求地面砲火支援,而且極為有效。

1917年7月6日,厲秋芬在攻擊一架英國雙座機時,在1200ft外被一顆流彈擊中頭部,劇烈的撞擊使他暫時失去視力,他的「信天翁」戰機也由12000ft尾旋落下。身受重傷的厲秋芬在3000ft 處控制住飛機,同時也恢復了部分視力使他得以迫降地面。一連串的手術挽救了他的生命,但他的四肢反應不及從前,平衡也有問題,不時的劇烈頭痛更是困擾著他。不顧醫生的反對,厲秋芬又回到戰場,8月16日擊落一架敵機,但直到11月,他只再增加3架紀錄。在醫生的堅持下,他離開戰場休養,直到次年3月。

這時,福克D.r.I三翼機被引入戰場,靈活的操縱性能深受「獵人大隊」飛行員的喜愛。嚴格來說三翼福克並不符合厲秋芬的要求,因為速度不及英軍主力戰機「駱駝式」。事實上,厲秋芬大部分的紀錄是在駕駛「信天翁」機時所創,而他所飛過的五架三翼福克機中,只有兩架漆成紅色,並非傳聞中每一架都是紅色。1918年3月,在與其弟勞塔(Lothar Von Richthofen)及家人自俄國度假歸來後,他6週內增加了17架紀錄,使他的總擊墜數已達80架。

1918年4月21日,厲秋芬和往常一樣,背著降落傘上了飛機(當時只有德國「獵人大隊」配備有降落傘。9點30分,在灰暗雲層下起飛,任務是搜與消滅敵人偵察機。同一時間,5架英國皇家飛行隊由加拿大籍洛伊.布朗上尉(Roy Brown)所率領的「駱駝式」戰機,也升空擔任巡邏任務。組員中一名新手魏費德.梅(Wilfred R. May)少尉,這也是他的第一次戰鬥任務。

英國索普威斯(Sop wish)的駱駝式戰機是英國當時第一線的主力,速度快但安定性奇差,據說駕駛駱駝式機陣亡的飛行員,有一半是自己摔死的。也因為於它極不安定,若飛行員能充分掌握這個特性,駱駝式機將是一種極難尾隨的飛機;梅少尉正是這一類的天生好手。

幾分鐘後,由美籍李‧保提利爾上尉(Le Boutillier)所率領的駱駝式機也加入布朗的機隊,飛往索姆河(Somme River)附近的Morlancourt丘陵區,該處是澳大利亞駐防的砲陣地。於地面戰爭陷入持久的壕溝戰,為打開僵局,雙力都派出大量飛機前住支援。

10點03分,李勃弟爾的機隊發現兩架德軍偵察機,攻擊並擊落其中一架。就在此時,厲秋芬率領的第五獵組(Jasta5,也擴編為兩個獵人大隊,下轄八個獵組)在附近攻擊兩架澳大利亞R.E.8的偵察機,後者迅速俯衝避至地面砲陣地火網後方尋求保護,布朗則率其駱駝式機群俯衝下來加入戰鬥。

在12000ft時,雙方遭遇。緊張的梅少尉在遠遠就對著其中一架迷彩的三翼福克開火,這架由勞塔.厲秋芬所駕駛三翼福克很快發現他的對手是個生手,輕易地便將梅少尉引至附近自一個空域,這時一架紅色三福克從天而降,直撲梅少尉的駝式機而來。

就在一這緊要開頭,梅少尉的機槍卡膛,他只得放棄攻擊轉身回航,因而發現了後方的奇襲者。往後的十幾分鐘內,梅少尉充分發揮了駱駝式機靈活的動作使得厲秋芬無法有效的射擊,但梅少尉也不能甩掉厲秋芬。只是令人無法理解的是,兩架飛機己脫離主戰場,高度也降至150ft高度,厲秋芬卻仍追著梅少尉,既沒有高度、速度優勢,更沒有僚機的支援。

而在上空,布朗上尉發現了友機在危急狀況,憑藉高度與俯衝速度的優勢,他衝向厲秋芬發射了一排子彈。靈活的三翼福克略一閃身,躲過了他的攻擊,繼續追逐他的獵物。由於俯衝速度太快,布朗死命地拉起駕駛桿以免觸地,狂野的駱駝式機,陣劇烈扭擺,失去了控制在空中翻滾著。

梅少尉仍死命地逃竄,他最後的希望是飛越索姆河,到澳大利亞砲陣地後方。另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一向謹慎行事的厲秋芬竟然深入敵方防線,跟著梅少尉飛入澳大利亞砲陣地上空。而這澳大利亞的槍手們在梅少尉通過後打開砲陣地上所有的對空武器射擊,天空一時彈雨四佈,這架紅色三翼福克的引擎遭到擊中,在一陣咳嗽之後停止下來,飛機也搖搖晃晃地衝向地面。

地面澳軍趕到現場時,厲秋芬已死亡。他的胸部中彈,鮮血灑滿了駕駛艙,致命傷則是在迫降中折斷了頸骨。他的手仍緊握操縱桿,醫護人員費了好大功夫才把他的手撬開。

究竟誰擊落了厲秋芬?英軍堅稱是布朗上尉,也立刻發布新聞,大肆宣傳一番。事後的調查與謹慎考據,澳大利亞射擊土羅勃.彪(Robert Buie)與威廉‧伊凡斯(William Evans)終於在一年之後獲得他們應得的榮耀。但英軍為了宣傳皇家空軍優於一切,在所有文宣上仍不願承認這項事實。

厲秋芬的遺體於第二天,1918年4月22日下午,由英軍與澳軍為他舉行了簡短而隆重的葬禮,第一次世界大戰頭號空戰英雄,長眠在貝登格侖(Bert angles)小鎮的墓園內,直到1925年才遷葬回柏林。

為什麼厲秋芬在那天會同時違反了他自己訂下的所有空戰準則,是個沒有人能夠解釋的謎。或許他預見自己和德國的末日吧,但有一件不變的事實,即使是王牌中的王牌,也不允許在空戰中犯錯,因為犯錯付出的代價將是最寶貴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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